把 v0 的两大架空文明集团换成真实历史的双极世界:拜占庭与萨珊波斯。
开篇 601 年,距"空和平"条约十年,距阿拉伯崛起三十年。所有人都以为长平静会继续。
601 年没有任何教科书事件。但它精确地落在两件历史枢轴之间——这就是开篇时间的意义。
591 年签订的拜占庭—萨珊和约结束了一场二十年的战争(572–591)。萨珊王子霍斯劳二世父亲被弑后流亡到拜占庭,借皇帝莫里斯的兵打回国夺位。条约里两人互称"义父义子"——一个互相成全姿态的体面退场。谁也没真的赢。这就是 v0 的"空和平"。
602 年,福卡斯将军在君士坦丁堡叛变弑君。霍斯劳二世以"为义父复仇"为名进攻,开启 26 年大战。614 年萨珊夺取耶路撒冷、掳走真十字架。619 年攻陷亚历山大里亚。622 年穆罕默德从麦加迁至麦地那(伊斯兰元年)。628 年霍斯劳二世被儿子杀死,萨珊投降。两个帝国都筋疲力尽。
v0 设计的"条约十周年开篇 + 神谕调停的瘟疫后空和平 + 战时一代让位给战后一代 + 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到来"——在真实历史里精确对应到 601 年的埃德萨。无需架空。
主角的父母大致是 540–570 年间出生。他们经历过——
两个主帝国,一片过渡地带,几个被它们都意识到却谁也不能完全把握的角色。中国仍然是雾里的庞然大物——这次是史实。
点击任一区域、城市或神谕点。埃德萨是 v1 故事的中心,标为深色实心。
两个主帝国——拜占庭(蓝)与萨珊(土黄)——隔着 591 年条约新划的边境。
夹在中间的过渡地带(紫)是埃德萨所在。
北方是突厥可汗国,南方是阿拉伯诸部。粟特商人串起整个网络。
远东诸天朝仍在视线边缘的雾里——这是史实。
点击区域、城市、或星形(神谕点)查看具体设定。
皇帝莫里斯。首都君士坦丁堡,人口约 50 万——世界最大城市之一。官方语言希腊语,国教迦克墩派基督教。已经丢掉意大利大半(伦巴第人占领)、西班牙只剩沿海几座城、巴尔干被斯拉夫人渗透。财政紧张,军队拖欠军饷——这就是 602 年福卡斯篡位的直接原因。
仍自称"罗马帝国",每个仪式都假装这是天下。这种自我维持的、知道自己虚弱却仍然演下去的普世主义——是给读者看的"老欧洲 / 晚期美国"的远古对应。
万王之王霍斯劳二世·帕尔维兹,30 多岁,前半生流亡过、被人救过、回家做过国王、现在统治祖父留下的多文明帝国。首都泰西封(在巴格达南方——未来巴格达的建材就来自这里)。
官方语言中古波斯语(Pahlavi),但行政上多语并用:阿拉米语、希腊语、亚美尼亚语、阿拉伯语。国教祆教,但基督教(聂斯托利派为主)、犹太教、佛教都合法存在。表面上一切顺利——但他正在悄悄不喜欢这种共治。十年后他会变成另一种人。
夹在拜占庭和萨珊之间的破碎地带。北段是亚美尼亚(双方都试图拉拢的基督教王国);中段是上美索不达米亚——埃德萨、尼西比斯、阿米达——你这本书的主要舞台;南段是叙利亚沙漠(巴尔米拉早就成废墟,北阿拉伯诸部分属波斯、罗马代理人)。
这里的人能同时看见两边。双语三语城市、混血族群、改宗者、流亡者。本书最美的篇章很可能发生在这里。
从蒙古高原到里海的草原帝国。v0 设定的"北方草原不可收编者"在 6–7 世纪的真实历史对应物。突厥可汗国与拜占庭和萨珊都有外交关系,常被双方拉拢以打侧翼。东西突厥分裂大致发生在 581 年——581 年的突厥相当于"刚分家的强大近亲"。
叙述功能:防止"东方 vs. 西方"二元化。任何关于世界秩序的讨论都必须面对它们的存在。
没有皇帝、没有军队、没有意识形态,但真实存在的全球商业秩序。粟特商人从撒马尔罕到长安到君士坦丁堡。聂斯托利派基督徒商人 + 传教士网络到达中国(唐代长安景教碑就是这条网络的产物,635 年立)。Radhanite 犹太商人从西班牙到印度。阿克苏姆王国控制红海西岸,把印度香料中国丝绸经红海运到罗马。
这套秩序不在乎你信什么、说什么、效忠谁。它只在乎契约履行、利润、关税。这是 v0 那个"南方商业邦联"的真实历史对应。
隋朝刚统一中国(589 年),即将在 618 年崩溃成唐。两个帝国知道有这么个地方,通过粟特商人间接得到丝绸和瓷器,没人见过那边的人。罗马—汉时代曾有 166 年自称"大秦王安敦"使节到洛阳的记录;之后再无直接接触。
"两个庞然大物隔着一片他们不能直接见面的中间地带相互模糊地知道彼此存在"——丝路时代的真实状态。这就完美保住了 v0 那个"中国是雾里的庞然大物"的修辞——而且这次它是史实。
今天的土耳其尚勒乌尔法。601 年人口约五万到八万——不大不小,刚够装一个完整社会。我推荐这座城作为主舞台。
就在拜占庭—萨珊边界拜占庭一侧,距离边境约一天行军。两边的间谍、流亡者、商人、传教士每天进出。是上美索不达米亚最大的叙利亚语(Syriac)文化中心——叙利亚语是阿拉米语的后裔,是耶稣讲的语言的近亲,是从公元 2 世纪到 8 世纪整个中近东基督教世界的通用语。
希腊语(教会高层、帝国官僚)
叙利亚语(日常生活、本地学问、街市)
阿拉伯语和波斯语(商人、外交、边境人口)
真正的双语三语城市——v0 设定的"双语城市、混血族群、改宗者"就是这里。
埃德萨当地多数是一性论派(Miaphysite)——认为基督只有一个本性。但拜占庭皇帝执行迦克墩派——认为基督有两个本性。埃德萨人是自己帝国官方教会眼里的异端。一些人因此偷偷向萨珊(那里聂斯托利派受容)认同。"自由"与"专制"在这一座城里就已经无法用国境线划分。
曾有著名的"埃德萨学校",把希腊哲学和神学翻译成叙利亚语。489 年被拜占庭皇帝芝诺关闭、教员逃过边境到尼西比斯重建。所以最好的叙利亚学问现在在敌国境内。这本身就是这本书要谈的所有问题的具象化:自由的脆弱、知识跨越政治边界的流动、思想避难。
城里供奉着传说中基督本人的脸印在布上的"非人手所造之像"。相传当年保护城市免于波斯围困(544 年的围城真的解了,记作奇迹)。这是一件"灵性技术"——一件被相信能改变政治军事现实的圣物。它在 944 年才被运到君士坦丁堡——601 年仍在埃德萨。
埃德萨在基督教化之前是星辰崇拜中心。巴尔达伊桑(Bardaisan,2 世纪)——埃德萨的基督徒占星家——写过把希腊星象学、基督教神学、伊朗思想综合起来的著作。他的传统在公元 600 年仍然有秘密的传承者。
一性论的本地神父和教师 · 迦克墩派的派驻官员(被本地居民暗中讨厌)
聂斯托利派的边境穿梭者(在波斯那边享有官方地位)
摩尼教徒(在两个帝国都被禁,但仍有秘密社群)
玛兹达克派幸存者(528 年波斯大屠杀的幸存者后裔,70 年前的事,活下来的孙辈现在在埃德萨做手工业)
犹太学者(巴比伦犹太学院在 50 公里外)
阿拉伯部族的访问者(拉赫米和加萨尼的商人、信使、部落代表)
粟特商人(来自中亚,丝路东半段的中间商,会说四五种语言)
来自亚历山大里亚的新柏拉图主义残余者(雅典学院流亡哲人的徒孙)
占星师、解梦人、行医的修士、女预言者
这一切都是历史真实,不需要发明。
写小说不靠观点靠物件。下面是一些可以直接搬进场景的具体物质。
罗马的托加已经死了一百多年。城市男性穿及膝或及踝束腰长袍(tunica),腰束带,外面披斗篷(pallium)。穷人是粗麻或羊毛、未染色(土黄、棕褐、浅灰);中产是亚麻和染色羊毛(红、蓝、绿);富人是丝绸。
552 年两个景教派修士把蚕卵藏在空心竹杖里从中国偷到拜占庭——这一年前丝绸只能从中国买、单价等同黄金;这一年后拜占庭自己开始养蚕。裤子(波斯影响)开始普及——1 世纪罗马人会认为这是野蛮人服饰,6 世纪罗马军人和东方人都穿。
早餐是面包蘸橄榄油、几颗橄榄、白奶酪。市场上有腌鱼(garum——古典时代的鱼露,仍在用)、烘面饼、扁豆、洋葱、大蒜。城北有葡萄园(埃德萨地区盛产葡萄酒)。从波斯进口的米饭仅在富人桌上、被视作奇珍。从印度来的胡椒和肉桂、从锡兰来的肉桂——通过粟特商人带来。
柠檬还没传到地中海(中世纪阿拉伯人才带过来)。糖也几乎没有(蜂蜜是主要甜味来源)。咖啡、茶、烟草、土豆、番茄都不存在。
拜占庭金币 solidus(4.5 克黄金,纯度近 24K)——著名的"千年硬币",从查士丁二世铸的版本到中世纪末几乎不贬值,是国际贸易标准。萨珊银币 drachm(4 克白银,刻着祆教火坛和国王头像)。
两种钱在埃德萨都流通,市场上换汇。银币本身就是一种宣传媒介——萨珊新王登基第一年发行的银币会送到帝国各角落,"换钱"是政治信号。
清早教堂钟(钟才刚开始在 6 世纪传入基督教礼仪;某些修道院仍用木板敲击,叫 semantron)。希腊语和叙利亚语的礼拜诵唱。市场上的多语混杂叫卖。骆驼商队进城时铜铃叮当。锻铁声、织布机声、磨坊水轮声。
没有任何机械动力声——人类听到的所有规律性声音都是某个人的身体或动物在做工的声音。
清早烤面包、烧木柴。寺院和教堂的乳香。市场上的腌鱼、汗、家畜粪便、热油炸蔬菜。街角公共厕所的尿味(罗马式公共厕所一直用到这个时代)。没有香水的现代调制——但有玫瑰水、雪松、檀木、麝香(从东方来)。
油灯(橄榄油),蜡烛(蜂蜡或牛脂;蜂蜡很贵,给教堂用)。一般家庭天黑后大致就睡觉了,没有"夜生活"。深夜的城市是真的黑——星空是日常的天花板。
小人物,无名之人。性别、年龄、确切身份保留模糊。三个候选保持开放——最终也可能是混合。
18–22 岁。来自小亚细亚某个山区小城、叙利亚乡下,或亚美尼亚边境。有一封介绍信去埃德萨某个修道院或某位老学者那里读书。不是富家子弟,但识字、好奇、不安。
父辈中有一人死于上次战争(591 之前那场);母亲健在或刚死。混血血统——比如父亲希腊语行政小吏,母亲当地叙利亚妇女。来埃德萨没有具体计划,读书是借口。
好处:完全没有历史人物对应,作者彻底自由 · 他/她和读者同时学习这座城 · 年纪轻意味着可以跨越故事 25–30 年的时间线(开篇 20 岁,结尾 50 岁——经历整场大战)
30 出头,已婚或鳏夫/寡妇。在埃德萨大教堂的缮写室工作,同时为城里几家商人做合同公证。会希腊语、叙利亚语,能读一点波斯语。父辈是埃德萨本地人,至少三代;自己出身平民。
职业本身就是这本书的形式——抄写员负责文件流转,自然接触到来自帝国各处的信件、报告、神谕记录、商务账目。
父祖辈从波斯逃来(528 年大屠杀的孙辈),现在做染布或制革或抄写。表面上是普通基督徒,家里秘密保留祖辈的玛兹达克信仰碎片。
这个人的存在本身就是"觉醒的政治后果"——一场被暴力终结的觉醒运动如何活在三代之后的人身上。
v0 留下的四大母题,每一个都在 601 年的世界里有具体的物质、人物、文本对应。
三种并存的"天下"实验同时运行,主角能从埃德萨同时看见。
"自由的"罗马在迫害自己 60% 的基督徒;"专制的"波斯在公开容许七个宗教。
四种政治回应在 601 年都已具象——压制、纳入、逃逸、平行秩序。每一种都在书里有真实人物对应。
古典神谕被国家暴力终结的最后阶段。新的预言文学在大量涌现。同步性是事实而非比喻。
601 年的世界提供了三个并存的"天下"实验。没有一个胜出——它们都在 50 年内崩溃。但**一个第四个**正在地平线下熟成(伊斯兰),没有任何角色能预见。
《查士丁尼法典》(Corpus Juris Civilis):在六年里把一千年罗马法整合成可工作的文献。今天欧洲大陆法系的母本。它的政治哲学:全人类应该在一套统一的法律下生活。
圣索菲亚:不是教堂,是一个论证。完工那天查士丁尼说:"所罗门,我已经胜过你了。"
军事重新征服:贝利萨留斯重夺北非(533–534)和意大利(535–554)。意大利战争 18 年让意大利人口锐减约三分之一,半岛永远没有恢复古典繁荣。普世主义的代价是被普世的地方付的。
601 年状况:项目衰退中——意大利大半丢给伦巴第人,西班牙只剩沿海,斯拉夫人渗透巴尔干。但意识形态仍在。
祖父辈记得的"圣君",霍斯劳·阿努希尔万(Anushirvan,"不死之灵")。他做的事:
Jundishapur 是真实存在的、连续了几百年的多文明知识中心——这本身就是一个完整的天下样本。主角如果有学问理想,Jundishapur 是他的精神圣城——虽然它在敌国境内。
在位 590–628。和拜占庭公主玛丽亚(Maria)结婚——莫里斯的女儿(或养女)。又娶了叙利亚基督徒希琳(Shirin)——一段在后来千年波斯文学里被反复书写的爱情。尼扎米的《霍斯劳与希琳》(12 世纪)是波斯爱情诗的双壁之一。
601 年时,他享受祖父打下的基础。多元主义还在运作。但他正在悄悄不喜欢这种共治——他喜欢专断。十年后他会变成另一种人。
粟特人:撒马尔罕、布哈拉的伊朗系商人。说粟特语、写粟特文。商队站从长安到君士坦丁堡。敦煌出土的"粟特商人书信"(4 世纪初)描述他们的经济网络。
叙利亚商人:以埃德萨、安条克为根。许多人是聂斯托利派基督徒——这个教派因为商业网络传播得比帝国疆域远得多,最远到长安(635 年到达;唐代景教碑就是这条网络的产物)。
这套秩序的政治含义:它不在乎你信什么、说什么、效忠谁。所有意识形态都必须给它让路。这是马基雅维利之前的资本主义雏形。
这本书最锋利的一根刺。在 601 年的埃德萨,一系列具体事实让任何简单二元都崩溃。
普罗柯比(Procopius,约 500–565)——同一辈子写了三本完全矛盾的书:
同一个人,三本书。这告诉你 6 世纪受过教育的罗马知识分子如何在公开和私下之间扭曲。"罗马自由"已经退化到:白天写颂歌,夜里在秘密手稿里写真话。
给小说的素材:你的某个角色可能是普罗柯比的曾孙、徒孙、私生子的后代——继承了某个抄本——这本身就是一条情节线索。
君士坦丁堡的赛车场派系,已经从体育演变成街头政治帮派。蓝党靠近正统迦克墩派和富人;绿党靠近一性论派和平民。皇帝刻意操纵两派对立。
这就是"民主"在 6 世纪罗马的形态——一种被国家管理的群众分裂。今天读起来令人毛骨悚然地熟悉。
Karen、Suren、Mihran、Spandiyad 等等——他们能废立皇帝。霍斯劳二世本人就是被他们从巴赫拉姆·楚宾手里救回王位的。
萨珊的"专制"是一个深度妥协的、多极协商的、贵族共和气质的君主制——比拜占庭的"共和帝国"更分权。
政府日常使用中古波斯语、阿拉米语、希腊语、亚美尼亚语——根据地区。碑文经常是双语或三语。
基督徒、犹太人、佛教徒、摩尼教徒——每个社区有自己的"族长"(catholicos / exilarch / mobad),对内司法自治,对外向国王效忠。这是"千年帝国宽容模式"的原型——后来奥斯曼的米利特(millet)制度直接继承自这里。
601 年的世界正处于"觉醒浪潮"的高峰。四种政治回应在这一年都已具象——而它们的最终命运分别预示了这本书要谈的一切。
《教父箴言录》(Apophthegmata Patrum)——已编纂的语录集,短、像禅宗公案、神秘。
老西门·斯泰利特斯(Symeon Stylites the Elder,约 390–459)在阿勒颇附近的柱子上活了 37 年。皇帝、国王、农民都来求他。
小西门·斯泰利特斯(Symeon Stylites the Younger,约 521–592)——离 601 年只隔 9 年。在安条克附近"奇迹山"的柱子上活了几十年。主角的父母可能朝拜过他。
摩尼(Mani, 216–274)阿拉米语 + 波斯语 + 希腊语三语布道。自称耶稣的使徒,也是佛陀和琐罗亚斯德的延续。亲手画自己的经书(Arzhang)——历史上唯一一位用图画做圣典的世界宗教创始人。
摩尼教文本在埃及(Medinet Madi 1929 年发现的科普特文摩尼教文库)、中亚(吐鲁番粟特文、中古波斯文、回鹘文残片)、中国(敦煌中文摩尼教文献;福建泉州草庵摩尼教石刻至今存在)都有发现。
601 年状态:在拜占庭被严酷镇压;在萨珊官方被禁但有秘密社区;在中亚和北非繁荣;通过粟特商人已经传到中国边境。埃德萨绝对有秘密摩尼教社区。
5 世纪末–6 世纪初的波斯。Mazdak ibn Bamdad 宣讲:财产应当共享、阶级应当废除、(也许)女性应当共享。
国王卡瓦德一世初期支持他——这是世界历史上第一个"国王支持革命"的案例——后来被贵族集团废掉,复位后被迫镇压玛兹达克。528 或 529 年大屠杀。据说让玛兹达克和他几千名追随者参加一个"宴会",把他们倒栽种在花园里让脚朝天。
601 年状态:表面消失,地下存活。后裔会在 8 世纪化身为 Khorramite 运动,又在 9 世纪化身为巴贝克·霍拉姆丁反阿拔斯起义,坚持了 20 年。
529 年雅典学院关闭后,Damascius(最后一位院长)和同事写了大量神秘主义—理性主义混合著作。他们认为真正的哲学是通过仪式和神契达到神圣。
这条思想线索通过亚历山大里亚一直延续到 7 世纪——亚历山大里亚最后一位伟大哲人斯特凡努斯(Stephanus of Alexandria)在希拉克略宫廷做占星师。哲学家最终归化于占星术——这本身就是 6–7 世纪精神史的一种症状。
拜占庭对一性论、聂斯托利、摩尼派、玛尼派 → 本地民众逐渐不再认同帝国,为阿拉伯征服铺路(叙利亚和埃及落入阿拉伯人之手时,本地居民没怎么抵抗)
萨珊对基督徒、犹太人、佛教徒 → 多元社会的稳定,但任何一个群体不能完全融入
沙漠修士、柱头修士、隐士 → 精神精英从政治中退出,带走了帝国本该用来更新自己的智慧
摩尼教、玛兹达克、犹太学院网络、聂斯托利商人—传教士网络 → 在帝国之外形成另一种"国际"——这条最终接管历史(伊斯兰将以这种形式起步)
6 世纪末的"神谕世界"——古典神谕传统的最后阶段,被基督教国家有意终结。但整个社会运作仍然依赖各种占卜技术。这是这本书的真正轴心。
托勒密《四书》(Tetrabiblos)仍是教科书。约 6 世纪 Rhetorius of Egypt 编纂的星象案例集——是这一行的实务手册。
萨珊宫廷有官方编制的占星师。国王每年要根据自己的星盘咨询。Jundishapur 学院翻译印度占星术——印度的二十七宿系统、希腊的十二宫系统、伊朗本土的占星传统在这里融合。
Artemidorus 的《Oneirocritica》(2 世纪)仍是标准。基督徒重写它为基督教版本——Achmet 的《Oneirocriticon》大约在 8 世纪写定,但反映 6–7 世纪的梦书传统。
梦在 6 世纪是一种官方信息源——皇帝的梦被官方解释;将军在战前会斋戒求梦。
埃德萨曼底林(基督脸印在布上)
真十字架(在耶路撒冷,14 年后会被萨珊掠走)
圣母玛利亚的衣袍(君士坦丁堡——626 年阿瓦尔围城时巡游城墙,包围解除)
这些是"基督教世界最高级的政治物理对象"——一片木头、一块布、一件衣袍能改变战争走向。
西比拉神谕(不断更新的希腊罗马—犹太—基督教预言诗)
《伪美多迪乌斯启示》(7 世纪末写定,反映此前几十年的氛围)——预言一个最后皇帝会出现、击败异教徒、然后基督再来
波斯祆教末世文学:《Bahman Yasht》、《Zand-i Wahman Yasn》——预言救世主 Saoshyant 的到来
犹太弥赛亚文学:《Sefer Zerubbabel》(约 7 世纪初)——预言弥赛亚 ben Joseph 和 ben David 的到来。写于 614 年波斯攻陷耶路撒冷前后。
主角接到一份工作(或继承一份遗物):要把过去三十年里——也就是"空和平"以来——从各地寄到埃德萨某位老学者手里的文件按时间整理。这些文件包括:
分散看是各种各样的神秘主义;按时间排列、并置阅读,开始呈现一个让人难以承认的事实——它们在描述同一组未来事件。
神/诸神/宇宙真的在通过分散的渠道说话
所有文本反映同一时代的真实焦虑——"集体潜意识"的统计涌现
占星 + 数学的进步真的让人能预测某些大尺度模式(行星会合、瘟疫周期、王朝寿命)
所有这些预言其实是各方政治宣传的合奏——但在合奏中产生了意外的同步性
不严格演义,也不严格 Yourcenar。一种混合。
第三人称紧贴主角的叙事(或第一人称——可能更佳,因为主角即档案的汇编者)。日常生活、对话、街景、内省。
主角整理出的档案文件——以"原貌"出现在书页里。神谕原文、信件、梦记、商人账单、外交照会(书面)——每一种用不同的版式、不同的边距、不同的字体处理。读者实际上在读两层文本:主角的叙事 + 主角档案里的引文。
单本,15–25 万字。不要往多卷史诗想——一本足够。
故事跨越约 25–30 年。结束时间在 626–628 之间。主角已经五十岁左右。大战快要结束。所有人都以为长平静会回来。读者知道阿拉伯人还没出现。
最后一章可以是这样:主角把自己汇编的档案锁进一个铜匣子,藏进埃德萨某个修道院的图书馆——这个匣子十几年后在阿拉伯征服中要么被毁、要么以"我们今天读到的形式"流传。这就给档案体一个内在的"为什么我们能读到它"的解释——它是一份险险流传下来的文献。
第一章场景的草图。
公元 601 年初春。主角到埃德萨已经四个月。寄住在城北一个一性论修道院附属的小房间,每天替图书馆整理档案换取食宿。今天他/她奉派去城里一位老学者家——那位学者要把自己一个塞满文件的木箱赠给修道院图书馆,主角要去取。
走到那栋有内院和无花果树的房子。老学者已经死了三天。家属正在准备葬礼,催主角快点把箱子拿走。主角扛着比自己重的箱子穿过埃德萨的街道,路过曼底林节庆游行队伍,路过波斯商人卸货的栈房,路过迦克墩派教堂前争论的两个修士。
回到修道院。打开箱子。最上面一张是三十年前萨第斯一位占星师的星象笔记。下一张是君士坦丁堡某位苦修者一段梦的转抄。再下一张是亚历山大里亚某哲人的私人信件。
主角读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他/她去见修道院的图书管理员,问:
"这位老人到底是做什么的?"
开篇的张力在于:主角和读者同步发现自己捧着的是一份非常奇怪的、跨越三十年的、来自世界各地的文献集。后面 25–30 年的故事,就是这个发现的展开。
这段历史在中文世界几乎没有文艺作品,在英文世界也比想象中少——这本身就是这本小说的机会。
一个观察,也是一个机会。
西方文化记忆把"古典"和"中世纪"做成两个完整故事,中间这 300 年是"过渡"——没人想读过渡。但 v1 这本书可以反过来用这个事实:那个被遗忘的过渡,是塑造了我们当前世界的真正铸造场。
基督教—伊斯兰的分野让叙述断裂。基督教世界的史学不太愿意写"我们之前怎么活的";伊斯兰世界的史学倾向把"前伊斯兰"当作 jahiliyyah(蒙昧)一笔带过。结果两边都没好好讲过这段。
查士丁尼是矛盾的;霍斯劳二世先聪明后疯狂;希拉克略胜利后失去一切;穆罕默德是宗教人物难写。没有一个"我们的拿破仑"——文学家就避开了。